第十章 长风浩荡-《收个皇帝做小弟》
吴浩继续说道,「如此不留余地——刻削者不给被刻削者留余地,其实也即不给自己留余地,大伙儿抱在一起往下滚,愈滚愈快,最终,‘砰"一声,齐齐粉身碎骨!」
略一顿,「两汉以降,但凡亡国的,哪朝哪代,不是恁般自己将自己摔碎了的?甚至也包括本朝——我是说,南迁之前的本朝。」
「啪」一声轻响,展渊右拳击左掌——击节!
吴浩皱眉,「殷鉴不远——一次又一次!我就纳了闷了,这个后来者,咋就是不能吸取教训呢?」
略一顿,「目下,本朝,隐隐然又是这副模样了!展兄,你说,长将以往,如何得了?」
说到这里,展眉微笑,「所以嘛,我要做个‘试验":看一看,不收恁般多的租,不放恁般高的息,不占恁般广的地,不隐恁般多的田,是不是就过不了日子了?若这个这日子依旧过的下去,且还过的不错的话——」
展渊目光炯炯,「如何?」
「日后,若我真正做得主——哪怕只是一府、一州、一军,我的治下,便不许收恁般多的租,放恁般高的息,占恁般广的地,隐恁般多的田!」略一顿,「不,隐田,不计多少,一亩也不许的!」
再一顿,「看一看,老爷恁般做了,到底能逼出些啥来?总不该是黄巾、黄巢罢?哈哈!」
「军」不是指军队,与「府」、「州」一样,同为介乎「路」、「县」之间的行政区划。
这番话,若叫第二个听了,一定以为异想天开甚至斥为胡说八道,但展渊凝视吴浩移时,突然长身而起,一揖到地:
「吴兄,若真有那一日——不,应该说,为了真有那一日,请许展某略效微劳!」
吴浩心中暗喝一声「好!」长揖还礼,「小子得大贤青眼,幸何如之!」
二人重新落座,展渊叹口气,「吴兄,你说‘长将以往",其实,照这样下去,长不了!」
「如今的金,就是昔日的辽;如今的蒙古,就是昔日的金!如今的本朝,距离宣和、靖康的本朝,不远了!然满朝金紫,懵然不觉,犹以为还在太平盛世!可叹啊!」
这一次,轮到吴浩刮目相看了:他是穿越者,当然晓得「如今的金,就是昔日的辽;如今的蒙古,就是昔日的金」,但当时的人,有这样的认识和危机感的,却凤毛麟角。
这个展渊,不是凡品!
既非凡品,何以沉沦下僚?
当然,您若非郁郁不得志,咱哥儿俩也未必走的到一起罢?
正想委婉探问,展渊却说道,「这个题目太大,改日同吴兄做竟夜之谈,先说别的——我今日来,还有他‘因"。」
吴浩心说,我想也是。
点点头,做个「请说」的手势。
「吴兄,你还不晓得,黄达将你告了——告你勾连教门,谋为不轨!」
吴浩大吃一惊!
展渊凝视吴浩,「吴兄同什么‘教门",确有来往吗?」
吴浩断然摇头,「什么‘教门"?从未听说,一头雾水!」
「我想也是。」展渊点点头,「这个‘教门"的来龙去脉,连黄家自己也说不出个之所以然来——攀诬而已。」
略一顿,「大致是这样一回事——黄家有个叫阮岩的佃户,要东人比照你吴兄,‘免逋欠、免二税、减斛面、减租额",这个阮岩,是个乡社的头目,这个乡社,背后似有某教门的影子。」
吴浩阴沉着脸,「我明白了!」
「黄家那里,你不必担心,‘谋为不轨"是何
等样大事?无凭无据,不是说攀诬就能攀诬的——一切有我;再者说了,治下出谋反造逆的大案,绝非周明府所乐见,他也会慎之再慎的。」
顿一顿,「不过,这个‘教门",你却不能大意了——他们既然渗进了黄家的佃户里头,未必就不渗进吴家的佃户里头罢?」
吴浩悚然而惊,「对!」
展渊脸色凝重,「方腊、钟相、杨幺起事之时,国家或者财穷民尽,或者天下大乱,目下,距‘财穷民尽"也没多远了,若整个天下都算上——我是说,算上北边,其实已可算‘天下大乱"了!」
顿一顿,「方腊、钟相、杨幺,可都是在教的,所以——宁不戒惧?」
「我明白了!我立即就下死力气查这个‘教门"!」
心说,幸好你先说的那个「因」不是这个「因」,不然的话,我一「戒惧」了,未必敢同你唠那一大篇土地革命的嗑呢!
展渊却已回过颜色,微笑说道,「对了,吴兄,你我不如表字相称——还未请教吴兄表字,失礼的很。」
吴浩一怔,他没有表字,也就没有想到请教展渊的表字,「失礼的是我!请教展兄表字?至于我——」
急转念头,老子叫个啥表字好?「呃……表字‘长风"。」
这是想到了辛弃疾的《木兰花慢》,「是天外,空汗漫,但长风浩浩送中秋」,乃以「长风」切其名「浩」。
展渊眼睛一亮,「辛稼轩也是渊极敬仰的前辈!」欠一欠身,「渊表字‘不盈"。」
吴浩心想:不赢?这是个啥怪表字?他虽背得几首唐诗宋词,却不晓得「不盈」的出处在《老子》的「道冲而用之或不盈,渊兮似万物之宗」。
心里嘀咕,脸上堆笑,「不盈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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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送走展渊,吴浩立即召集王进功、朱荣、杨奎、李礼会议,通报了黄达诬陷俺们与教门勾连的事情,不过,他没有明说「谋为不轨」,怕吓到他们,引起人心动荡;然后布置任务:其一,查——自家佃户有没有入教的?其二,查——这个教门,到底什么来路?
「大官人,」王进功神色略异,「我有几句话说。」
「王师傅请说。」
王师傅却抿着嘴,不言语。
吴浩明白了,挥挥手,朱、杨、李三位不言声退了出去。
「大官人,」王进功慢吞吞的,「我敢保证,吴家的佃户,没有一个在教的。」
吴浩奇怪了,「你如何晓……」
「得」未出口,目光已是一跳,「哈!王师傅,原来你是在教的!」
王进功神情坦然,点点头,「是曾经在教……」
「等等!」吴浩打个「且住」的手势,皮笑肉不笑,「让我猜一猜——那徐江父女,怕也是在教的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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